秦王掃六合(古風其三)

秦王掃六合①，虎視何雄哉②。

揮劍決浮云③，諸侯盡西來。

明斷自天啟④，大略駕群才。

收兵鑄金人，函谷正東開⑤。

銘功會稽嶺，騁望瑯邪臺⑥。

刑徒七十萬，起土驪山隈⑦。

尚採不死藥，茫然使心哀。

連弩射海魚，長鯨正崔嵬。

額鼻象五岳，揚波噴云雷。

鬐鬣蔽青天，何由觀蓬萊？

徐市載秦女，樓船幾時回⑧？

但見三泉下⑨，金棺葬寒灰。

［注釋］①六合：上下四方，指天下。②虎視：喻盛強。③《莊子•說劍》：“

天子之劍……上決浮云，下絕地紀。此劍一用，匡諸侯，天下服矣。”④此句意為他的英明

果斷來自上天的賦予。⑤這兩句意思是，收天下兵器鑄金人十二，老百姓沒有反抗的武器，

秦國的函谷關就打開了。⑥秦始皇上會稽，祭大禹，刻石銘功；登瑯邪筑臺刻石。⑦秦始皇

征發(fā)服刑的犯人在驪山為自已修造陵墓。隈(ｗēｉ)：山彎。⑧以上十句寫秦始皇求不死藥

之事：秦始皇派徐市(ｆú)等方士入海求長生不死之藥，數年未果，于是詐稱海中有大魚阻礙。始皇派人拿著可連續(xù)發(fā)射的巨弩沿海射魚。鬐鬣（ｑíｌｉé）：本指動物脖頸上的長毛。⑨三泉：三重之泉，指很深的地下。

［簡析］

文章開頭至“騁望瑯邪臺”十句，寫秦始皇平定天下，統(tǒng)一中國的雄才大略和赫赫聲威。秦王虎視天下，甫一操劍，諸侯俯首，把其雄才聲威，偉烈豐功推崇到了極點。為了鞏固統(tǒng)治，收天下兵刃，銷鋒鏑；為了樹聲威，上會稽，登瑯邪銘功刻石。秦王的驕橫與自得表現得無以復加。以下十二句寫秦始皇修陵墓、求長生兩件事。“刑徒七十萬，起土驪山隈”這短短的兩句，就把其驕濫形民力，揮霍奢靡暴露無遺。“尚採不死藥”兩句揭露了秦始皇驕奢橫暴外表下怯懦矛盾的內心，既知生死不免而修陵墓，又何來長生？以下運用豐富的想象和極度的夸張把射鯨的場面寫得驚險生動、光怪陸離：鯨長無比，僅頭部就如五岳高大，揚波如噴云響雷，鬐鬣遮天暗日……這些怪誕虛妄的描寫給批判對象抹上了一層可笑的色彩。最后以無比冷峻的口吻譏刺秦始皇，長生仙藥難求，盡管他是那樣不可一世，也照樣成了黃泉下銅棺內的一把寒灰。

這首詩不僅是對秦始皇的批判，也有諷刺唐玄宗之意。唐玄宗晚年尊道教、慕長生，耽于聲色犬馬，可見李白寫此詩是有感而發(fā)的。全詩浪漫主義的表現手法和現實主義的批判精神相結合，描寫、議論、抒情相結合，是李白同類作品中的佳作。